领带饰bellilu

不谢之花(下)

阅读事项:

-黑手党现代paro

-多米x贞德组合 主友情当成cp看也无妨

-私设多,ooc请注意

-有路易和刀子出没

-阅读愉快

 

 

她最初的记忆是火焰。
激烈、炽热、将万物化为灰烬的烈焰。
——业火。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唯有母亲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去死!去死!滚下地狱去吧!你这魔女!”
她是个被业火诅咒的孩子。

贞德睁开双眼。
她似乎是不小心睡着了,昨天“Queen”的爪牙们突袭蒙马特区搞得她一夜未眠,加上最近部下频频犯错,让她的休息时间被极度压缩。上次回家都是几天前的事了?
她揉揉人中,一考虑起家里的生鲜垃圾还没丢、好不容易养活的多肉大概死光了、厨房水池里没洗的碗筷还有冰箱里烂掉的草莓就心情烦躁,想要赶快解决眼前的事务回家大扫除一番。
然后,那个蓝色的身影划过她的脑海。
……啊,这样说来,那家伙不晓得怎么样了……要是他能把垃圾……不对!我在想什么呢!那岂不是真正的同居状态了嘛!
贞德摇摇头,将散漫的思绪归结于缺乏睡眠。
她抄起钢笔,重整气势面对眼前的文件之海。也不知道鲁斯文卿是什么心思才会把一整个区的事务都交给她管理,她解决武力冲突毫无问题,但面对琐碎枯燥的书面工作就完全没有办法了。此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不耐烦地喊了声:
“进来。”
一个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部下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来,以仿佛给老虎上贡的兔子的般哆哆嗦嗦的模样嗫嚅道:
“贞德大人……这、这份文件,也还请您过目……”
要不是这支钢笔是路加为恭贺贞德荣升蒙马特区区长送的,她肯定会把它捏爆。

****

贞德隶属于锦旗会。
锦旗会是个黑帮。
他们的主要活动是走私和维和。
这看起来是两个太过于不协调的单词,说是维和可能太空泛,具体来说,是赶着拿钱解决上不了台面、会给人造成麻烦的人或事的工作。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让人永久沉默的事项。
锦旗会所在的巴黎町被划分为二十个区,其中约有八个区在锦旗会的执掌之下。
除了他们之外,巴黎町还有个号称“Bestia”的“神秘组织”。
之所以加上双引号,是因为这个Bestia,谁都知道是巴黎町之主Queen的部下,内部成员也都是有来头的名门世家。只不过为了避嫌才装作来历不明,他们是为了防止锦旗会的势力太过庞大才创立的,披着黑帮外衣实则就是来自台面上不动声色的干扰。
但是除了和锦旗会对抗之外,Bestia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监视”Charlatan“。
这是个真正的神秘组织。
无人知道他们的起源,亦无人知道他们的构成,少许的情报指出这是一个杀手联盟,没有头领、没有规矩,纯粹是拿钱办事的帮派。
虽然他们的成员大多数都隐没在黑暗之中,但十年前曾经有个名为“苍月”的传奇杀手,一举暗杀了巴黎町众多重要人物。他不分黑白、不管出身,只是一味渲染绝望,这一连串血腥杀戮,直到巴黎町实际上的掌权者——萨德市长家被烧毁才算结束。在那场火灾后,苍月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毁容隐退了。有人说,他本是亡魂,了却仇恨后淡然消失。
无论真相如何,苍月就这样失踪了。
仿佛他没有存在过。
但是Charlatan还存在。
这就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平衡局面,锦旗会不好公开与Bestia对立,Bestia怕马甲脱落也不好太显眼同时又想让锦旗会抑制Charlatan,最好两边争夺利益玉石俱焚。而Charlatan则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最近还开始越发活跃,也是让贞德睡眠不足的一大罪魁祸首。
……Bestia那些家伙与其找我麻烦,还不如多管管Charlatan呢。
她在心里默默抱怨。
况且,除了这些台面下家伙之外,还有其他同样棘手的敌人。
巴黎町也是有警察的。
公安虽然名义上是萨德市长的下属组织,但其实他们和市长派的分歧一直就是个大问题。表面上对市长还是恭恭敬敬的,但私底下实行的却是内部的政策。其中也有过激地想要铲除黑帮的家伙——目标甚至包括Bestia。目前鸽派和鹰派暂时达成协议,哪一方都无法随便出手,但这和平也不知道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贞德稍作思考,又很快放弃了。她并不是个能坐在办公室里操控棋盘的人,她自己也很清楚,她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为了主人,奋不顾身地战斗在第一线才是她的职责。
同时也是幸福。
只要能够保护主人,什么都无所谓。
是的,她愿意为了主人而死。
不——
要是能为了主人而死就好了。
那样……
肯定……
就能熄灭胸中的这片业火。
贞德闭上双眼。
然而火焰依旧是燃烧不息。而诅咒也一如既往地延续着。
“你这魔女!”
好吵啊。


****

结果这天她还是没能按时下班。
文书仿佛是西伯利亚的冻土,再怎么消融也没有春天的迹象。
贞德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掀翻桌子的冲动都不知道有了几次。
等到全部结束,十二点的钟声已然响起。
“……哈。不想回家。”
伴随着肺中空气一起被排出的这句话蕴含着无尽的颓丧。贞德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
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摸摸油腻的短发,略微犹豫后朝着夜色出发。
她决定去见好友。

“唉呀~贞德,欢迎光临!你好久没来了呢!呜哇,怎么了,一脸濒死的表情?”
“约翰姐,请不要问了……”
贞德来到了一个名为“Tour du Soleil”的酒吧。无需怀疑,那华丽的霓虹灯招牌、挂着酒红色帘幕的入口、昏暗却处处闪耀着荧光的店面,加上接待台口气和姿态都同样夸张地宣布自己是人妖的老板娘(?),这里所谓的“那种”酒吧。
以指名系统为基础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那种天价的小时制服务自然也包括其中。而且客人接待不限男女,可谓是相当亲民。
但这个店并非如此简单的声色场所。
店主约翰看似是个普通的人妖,但实际上是游走在灰色领域的情报屋“Damme”的骨干之一。这个酒吧便是Damme的总部,这里最为贵重的服务,是打着耳鬓厮磨的幌子交换情报。
贞德唯一的友人就在此工作。
“是要点名小多米对吧~她也很想见你呢~”
约翰熟门熟路地呼唤了多米尼克。
贞德和多米尼克是在初中时认识的,她是个会毫无顾忌接近比现在还要充满暴戾气息的贞德的怪人一枝花。最终贞德也受不了对方的热烈攻势,不知不觉就沦陷,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她是除了主人路加之外,贞德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信赖的人。
其实,多米尼克也是出身名门,她正是巴黎町实际上最大掌权者萨德市长的小女儿,而她为何会在这个诡异的地下组织工作,自然是说来话长。虽然一开始贞德也有点担心大家闺秀多米在这种地方工作会很危险,但因为她哥哥也在所以勉强妥协了。没想到多米如鱼得水,竟干得十分顺当,现在已经是头牌之一了。
“贞德!”
“多米!”
多米的身影从昏暗中浮现,闪耀着珠白的光辉。
她是名威风凛凛的女子。
她那修长的四肢、优雅的姿态以及狡黠的双眼,兼具黑豹的力量和轻盈,簌簌长发如瀑布般披下,更添一份妩媚。本就蕴含的军人气质在白色海军服的衬托下更是亮眼,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比大多数的男人还要潇洒、比大多数的女人还要华美。
她勾起嘴角,那一笑能让她的女粉丝们丢了魂。
“我亲爱的贞德,你总算来了。我最近好寂寞啊!”
说完还一点儿也不害臊地牵起贞德的手落下一吻。就连旁边围观的人也不禁发出“天哪”“好帅”的呼喊,若是初中时贞德还会满面羞红地抗议,现在她早就习惯了多米这种不撩人会死的做派,仅是无奈答道:
“抱歉,最近工作很多。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多米眨眨眼。
“那是因为你来了啊。”
看着好友一如既往地样子,贞德的内心多少受到了治愈。
“真是的……你们这样站着会挡住路耶。”
“他”如此说道。
贞德抬头一望,就看见了绝不离多米半径三米、和多米几乎如双胞胎般相似的那张脸。
他倦怠地翻着书页,猫眼中满满的都是无聊。
——他是多米的哥哥,路易。
贞德向他投去抱歉的眼神,连忙拉着多米道:
“我们到里边聊吧。”
“啊,说的也是呢。老板,我进去咯。”
“好好~好好享受吧~”
约翰朝她们俩抛了个媚眼。


贞德的父母死后,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养她,她就这么进了孤儿院。
这一段记忆比较模糊。
那时她只是满心想死。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睡着还是醒着,无论吃什么、做什么,她都仿佛身处地狱业火之中。
因为她的眼中只有红色,
那股酷热的烈焰灼烧着她。
将她的心灵和情感都烧成灰烬。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露骨地厌恶她。
老师们一边尽力掩盖恐惧一边装出亲和的态度,但是他们飘忽的眼神和犹豫的语调出卖了他们。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万物皆远去,
燃烧,
化为死灰。
在一个雨天,依稀记得是台风登陆,窗外下着磅礴大雨。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昏黄,无数的雨滴飞落、不,那已经是雨水铸成的柱子了。
天空中落下万千箭矢,将大地贯穿。
世界阒静无音,犹如被囚禁在笼中。
她就在那样一个雨天跑出了孤儿院。
她想死。
想浇灭这股火焰。
想忘却。
想安息。
想去到没有任何人的安静之处。
祈祷着这链接天地的万箭也能穿透她的心脏。
只是,
祈祷着。


Tour du Soleil的业务项目分成普通和特殊的陪酒服务。
后一项是在包间里进行的。所谓情报,至关重要的自然是不为人知。
而像多米这样打出名头,有着固定的客源的头牌们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
他们有时也会到公共空间去随意闲逛,试着抓捕些有潜力的客人。虽说,多米的客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纯粹冲着多米本人来的,而且无一例外是女性。
多米的房间按照她本人的兴趣,装饰了许多玫瑰和复古风格的木质家具,还有许多藏书和高档酒,颇有一种古堡书房的味道。从这一点来看,她的确是个大小姐。
“果然是Bestia吗……”
听贞德说了最近的麻烦事之后,多米半是惆怅,半是忧愁地叹息。她的姐姐也是Bestia的一员,对于好友和家人针锋相对的情况自然是感到格外五味杂陈吧。不仅如此,就贞德所知,多米和姐姐的关系也很错综复杂。多米高中毕业后决定加入Damme就是她的一意孤行,现在和萨德家也依旧处于半断绝关系的状态。路易倒是对这个消息没什么感慨,还是读着他的书。贞德稍微瞄了一眼,那是卡缪的《异乡人》。多米也很喜爱那本书,向她推荐过数次,无奈贞德实在不是那方面的料,看了几页就直打瞌睡。
“你也不需要太担心,最近的局势虽然多少有点不稳定,但是我们的把柄一个也没有落在Bestia手上。”
见路易一言不发,贞德喝了一口威士忌,试图安抚朋友。但是多米十分忧郁,
“就是这个局势是问题啊。也不知道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态能持续多久……虽然看似平和,但实际上已经岌岌可危了也说不定……”
“怎么了?难得多米会这么悲观。”
“你听说苍月复出的传闻了吗?”
“……嗯。”
贞德难以否认,最近三个月出现了不少被查不出身份的杀手杀死的人,而且黑白两道、甚至警察都有,锦旗会也出现了数人。只是因为他们是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组织本来就想处理掉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罢了。那些人身上的子弹痕迹的确和档案中十年前苍月使用的特殊改造枪支相似。
多米摇了摇酒杯,威士忌中的冰块晃动,折射出她金色的眼眸。
“其实,最近在Charlatan的留言板上,有一个自称‘红月’的家伙接了很多任务。”
路易闻言,第一次抬起头来,他不悦皱眉的表情果然也和多米很像。
Charlatan为了方便业务,组建了彻底匿名的网络留言板。功能简陋得仿佛上个世纪,只能够发帖和回帖,在任务贴中看上眼的对象可以私聊,多余功能一概没有,彰显着其业务至上的冷酷主义。而且不管警方再怎么封禁他们的网址,它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换一个名字复活,对于常用者来说,追踪留言板也是个挑战。
“什么!?”
贞德不禁捏住酒杯,在她的大力下,玻璃被捏得嘎吱直响。
“嘛,本来的话,只是名字相似的情况也不少。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打着苍月的旗号震慑别人,甚至还有不少自称苍月的傻子呢!结果都被公安追得很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这边也试着追查过对方,但是就连那个莉切都被甩掉了,对方也是用心做了多重掩护呢。”
莉切亦是Damme的成员,她是天生的黑客,八成时间都缩在显示屏前恣意操控0与1构成的世界。没想到连莉切都失败了,这个“红月”的存在逐渐变得不容忽视。
“目前来说,红月的目标都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角色……可是,他出现的时机和苍月疑似复出的时间重合得太好了,让人怀疑红月是苍月用来吸引眼球的幌子。”
“……”
贞德沉默了,太多人事物交杂,让她目不暇接。这固然是个重要情报,她也打算明天报告给上司鲁斯文卿,但是……既然是那个鲁斯文卿,说不准也早就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情报。锦旗会是家族统治的帮派,现在的帮主是贞德的主人,上代遗孤路加。
但是,鉴于路加年纪尚轻,是由路加的叔叔鲁斯文代为执掌的。
杯中的威士忌浑浊不清,望着漾起的波纹,她想起和路加的相遇。


年仅十岁的贞德在雨里徘徊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倒下了。
这也是当然的,在台风天里,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在大雨里乱跑,不体温过低才怪。
她倒在一个灰暗、肮脏的巷子里。
体温离她远去。
耳边有些人在问“你没事吗?”
模糊的视野里晃动着他们泛着红光的身影。
她捂住耳朵。
已经不想再听见了。
已经不想再看见了。
全部、消失吧。
忽然,一直都如同铅块不断落在她身上的雨点消失了。有人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着,那是温暖的,活人的手。
她睁开眼睛。
朦胧之中,一个比她年纪小许多的男孩子正跪坐在她旁边。
他不知为何泪眼婆娑。
为什么在哭?
她疑惑。
“因为……因为大姐姐你快死了……”
男孩子抽泣着回答。
她不理解。
为什么要为她哭泣。
她……
她应该死。必须死。非死不可。所有人都如此期待,就连她自己也是。
她是魔女啊。
“……不对……没有这回事……我……不希望你死……!”
少年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
她觉得,
自己,
正是为了遇见这名少年而出生的。
她心中第一次诞生某种温柔的情感。
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呼喊道:
“路加。”
男孩子转过头去,一名独眼、红发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打扮干净整洁,透露出一股高中老师的温文尔雅。但不知为何,又有着莫名的魄力。
“叔叔……”
路加开始有点吃惊,一回过神就很快就央求男人:
“拜托你!叔叔!请你……救救这个人!”
男人的眼光抚过贞德,让她一阵颤栗。就好像被冰霜之王触碰。他在丈量贞德的价值。
“好吧。带她回去吧。”
听见男人的允诺,路加顿时破涕为笑,以仿佛凝聚了世上所有快乐的纯洁笑容向贞德说:
“太好了……!我叫做路加,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嗓子因许久未开口而沙哑。
“……贞德。我,叫做贞德。”
她决定要为他而活。


这是她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就连在这份回忆中,鲁斯文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贞德畏惧鲁斯文。他没有什么说得上缺点的缺点,和一般对黑帮老大的印象也完全不一样,是个待人亲切、彬彬有礼的上司。然而,贞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鲁斯文的恐怖之处。那样老奸巨猾的人,会甘愿做臣子吗……?
她仰头一口气干光威士忌。
自己能做的只有战斗。
“……多米,这酒也太苦了。”
看见贞德鼓起脸颊一脸郁闷,多米被逗笑了。
“这可是但丁搞来的上等威士忌,是你喝得太急了。好了好了,你今天没事了吧?我们慢慢喝。我也好久没有在工作之外喝酒了,一醉方休喔!”
“那我不是绝对会输吗!”
“别在意、别在意。”
多米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好几瓶洋酒。路易见状无奈地插嘴:
“喂,别让她喝太多,之后很麻烦的。”
真是妹控。
贞德在心里默默念叨。没想到路易凭借出神入化的可怕观察力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喔”的表情瞪了她一眼,让她敢怒不敢言,只好闷头喝酒。
平时多米都是千杯不醉而贞德一杯倒的,但是今天多米却醉得很快。她才喝了几杯红酒,就像抱着木天缪的猫一样瘫在贞德身上,就差发出呼噜噜的叫声了。
“听我说啊贞德~最近的客人净是些大叔耶~~人家想要软绵绵香喷喷的女孩子啦~~”
一边抱怨着无关紧要的事还一边在贞德身上蹭来蹭去,和平时英姿勃发的样子相去甚远,就连路易都很傻眼地摇头。两人认识至今也差不多有十年了,但是这样的多米可是不常见的,说实话贞德觉得非常可爱。她顺顺多米的黑发,完全是哄小孩子的架势。
“好了好了。”
“一点都不好!贞德你又不来看我~好无聊啊~”
“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的。”
“一定要啊~!”
根据贞德的经验,多米会这样撒娇八成都是和家里有关。贞德从来不会过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这是两人的默契。
又闹了一会儿,多米大概是累了,躺在贞德腿上半睡半醒。这个时候的多米真的很像懒洋洋的猫咪。
忽然,路易开口了:
“姐姐来过了。”
贞德诧异地抬头,恰好和路易对上眼光。
他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和多米眉眼本就相似,发型和举手投足又越发相似,让两个人仿佛双胞胎。
——不,应该是,多米学习了路易的气质吧。
路易本欲继续,没想到多米突然翻了个身,吓了贞德一跳。不过她真的只是翻身而已,还是那一幅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呢喃道:
“贞德……”
“啊,吵醒你了?”
“你……从来都不问呢……我明明有那么秘密……”
贞德不知如何回答。多米似乎本来就没想要贞德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贞德抚摸着多米的脸颊,洁白光滑的肌肤犹如最高级的陶瓷般美丽。她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我才是啊,多米。”
我有太多,没有告诉你的事了。


贞德花了很久才发现别人看不见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人。
又花了很久才知道那些人已经死了。
他们是世人称之为“幽灵”的存在。
大部分的幽灵都很被动,他们满脸空洞,什么都不做,成天漂浮在死亡地点附近,就像是野花一样无害。
但是也有会主动和她搭话的幽灵,有的甚至和活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他们那晕开的边际线。
其中也有一些轮廓特别清晰的幽灵,她也搞不懂是为什么。
但是没关系。
只要向他们搭话,对方就会回话。
既不会骂她也不会揍她,更棒的是不会无视她。
母亲和父亲吵架时、家里空无一人时、雷声轰轰作响时,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那实在是太美妙,让她都忘了那些人和自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件事了。
渐渐地,每当她出门就会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本来和她一起玩耍的孩子们也都露出嫌恶的目光避开她。
这让母亲更加不满。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恶心的孩子!”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蜷缩起身躯。
要是……
……就此消失,是不是就不会痛了呢?
但是那天,
母亲火气特别大,无论怎么忍耐都忍不到头。母亲举起菜刀时,她终于心生恐惧。
在房屋里跌跌撞撞逃窜时,一个和她很熟的幽灵指了某样物品。
她几乎是本能性地抓起那个丢向母亲。
汽油的味道瞬间散开。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房子里竟然都是汽油桶。
母亲因汽油进入双眼而痛苦地跪下喊叫,在她愣住不动时,那个经常会安慰她的漂亮大姐姐幽幽地飞向母亲,她的手臂碰到母亲的一瞬间,竟蜕变为热烈的火舌。火焰翻滚,像是地狱来的小人在跳舞,从头发跳到脖子,落到手臂,一路焚烧,曾经站在那里的人影霎时就只余下剪影。
肢体扭曲、变形。
那模样仿佛背光的佛像。
燃烧殆尽的幽灵留给她一个哀怜的回眸。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
望着业火将万物焚烧殆尽。

“去死!去死!滚下地狱去吧!你这魔女!”

啊——
她心想。
母亲说得对。
自己的确是魔女。
要是——
我没被生下来就好了。


“路上小心啊。”
多米睡醒之后很快就重整精神,走出房间时已经恢复了平素坚定可靠的样子。
贞德为她的逞强无奈,但她也有这个坏习惯,不好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多米你也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啊。”
若是摆出蒙马特区长友人的身份,也可以替她当下一部分来自萨德家的压力。
“我知道了,贞德你才是,不要什么都硬撑着!”
多米理所当然地回击,贞德笑笑蒙混过去,上前拥抱友人时,多米忽然开口:
“我做了个梦。”
口气无比眷恋。
“是什么梦?”
贞德尽可能温柔地问道。
“我……梦见了诺……一个男孩子。”
多米想要说什么名字,最后还是改口,转而伸手环住贞德的肩膀。
“我和他一起玩耍,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是个好梦吗?”
“最棒了。”
“那真是太好了。”
“嗯。”
路易无言地守护着二人。
他以和曾经的那个幽灵十分类似的眼神注视着多米。
他和多米犹如两滴水珠般相像。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们是双胞胎吧。
因为——
路易依旧是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
漂浮在空中的他,果然也是轮廓十分清晰。
贞德闭上了双眼。

不谢之花(上)

注意事项:
-多米x贞德组合,友情还是CP随读者自己定吧
-请务必脑补长发贞德!
-现代校园paro
-背景和上一篇(应该没人记得了……)《夕食》是一样的巴黎町,不过是独立故事
-虽然标题是“上”,但中学生多贞的故事到此结束
-多米写的比较偏少女(自我感觉)
-有路加,有路易(?)

不看也无所谓的背景解说:
在巴黎町有个黑道组织“锦旗”,头是鲁斯文但实际上是路加,贞德是鲁斯文的养女。萨德家是政治世家。人物关系基本按照原作。

 

 

 

第一次见到贞德是初二的五月下旬。

不合时宜的转校生引得全班人讨论纷纷,青春期少年们交杂着好奇与期待的目光却在贞德踏入教室的瞬间转变为了畏惧和怀疑。

当时还留着长发的贞德虽然美丽得像是画中走出的公主,但反而越加衬托出她昏暗尖锐的眼神,还有身上大大小小伤口的触目惊心,所有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连老师也似乎被她的气势震慑,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位是转校生贞德·卡彭科鲁斯……”之后,就不知所措地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一轮还不止的少女。

贞德环视整个教室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和多米尼克对上了眼神——只说了一句话。

“别碍我事。”

然后便在整个班级的屏气凝神中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多米尼克觉得她很美。

贞德毫不遮掩身上伤痕、反而傲然展示的姿态,让她想起童话故事中的骑士。他们义无反顾地以肉身激战恶龙,骄傲的头颅不曾低下。

于是多米尼克决定和她交朋友。

 

这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每次一下课,贞德便瞬间移动似的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多米尼克四处寻找,却每次都迟来一步。看到她在屋顶上,跑上来时却空无一人。听说她在中庭睡午觉,却只看到一只黑猫。体育仓库、阶梯教室、图书馆……就算想要在上课前堵她,贞德的出现模式也是十分随意,有时一下午都不见人影,有时课上了半截才姗姗来迟。她就像是很久以前多米尼克养过的那只波斯猫,灵敏无比又反覆无常,流星般可遇而不可求。

经过了一周的无果努力,多米尼克决定使出最后手段。

她在贞德的课桌里放了一张字条:“放学后请来校舍后面。多米尼克留”。怀着不知对方会不会赴约的忐忑,多米尼克翘掉了最后一堂课提前来到校舍后等待。

令她意外的是,贞德到的十分准时。看到白色少女一脸不快地攥着字条出现,多米尼克心中雀跃不已。她稍作酝酿,决定还是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没想到你会来,贞德同学。”

贞德干脆作答:

“我不想和萨德议员结梁子。”

多米尼克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几分。但她重振精神,以一贯的戏剧性作风微笑。

“因为一直都找不到你人,所以我才以如此失礼的方式邀请你。请务必原谅我。”

对方不置可否,目光却不知为何锁定了多米尼克的斜后方。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做朋友!”

贞德皱眉。这还是她第一次表情变化。她直视多米尼克,确认她没有开玩笑后,以近乎机械性的冷淡口吻说道:

“我想你也察觉到了,我是鲁斯文先生的养女。”

鲁斯文——那是执掌巴黎町一带的最大黑帮组织‘锦旗’头目的名字。就连和父亲关系疏远的多米尼克也曾数度听闻过对方的大名。她点点头:

“是,我有听父亲提到过。”

贞德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过了一会儿才这么说:

“……你不该和我扯上关系。”

“的确,要是地方议员的女儿和黑帮老大的养女成了至交好友可是大新闻呢。”

贞德闻言眯起双眼,

“至交好友……?不,这无关紧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多米尼克以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优雅步伐滑曳至贞德面前,不待对方反应就牵起贞德的左手,另一手搂住贞德的腰,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彼此的温热气息扑面。

“我的父亲说过‘所谓享乐,就是其他热情皆臣服其下的热情’——”

多米尼克微微一笑。

“在我之中不存在比疼爱眼前盛开的美丽花朵更优先的热情哦?”

笑得甚是迷人。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

“那个时候的贞德真是可爱呢~”

多米尼克和贞德两人正在中庭享受午休时光,风和日丽,草坪上坐着两名风华正茂的少女,一切都看着那么完美。

……不过,少女们一个穿着男式制服,一个像黑道打手一样浑身是伤,或许是美中不足吧。

“请你不要再提了!多米同学!”

贞德顾不得嘴边的米粒,红着脸试图制止多米尼克翻旧账的行为。不过熟练如多米尼克,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贞德并不太认真的攻击,接着回忆道:

“然后,我那么说了以后,贞德你就‘唰’地一下子脸红了,还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脑子坏了吧!?’呢。居然说我脑子坏了,真过分啊。”

“……真的请你不要再说了……”

“不过贞德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所以就原谅你吧。”

“多米同学!”

贞德的脸涨的通红,都仿佛能听到热水烧开的嘶嘶声。

“别生气了,来,这个炸虾给你吃。”

多米尼克夹起饭盒中形状优美的的炸虾,凑到贞德嘴边。她只迟疑了一瞬,就乖乖张开嘴吞了下去,接着略带不甘心地回应:

“……很好吃。”

“那太好了。”

经过一年的相处,多米尼克了解了贞德许多的样貌。比如她对食物没有抵抗力,比如她喜欢午睡,比如她其实是个温柔可亲的女孩子,比如她不擅长和商店店员交谈,比如她之所以浑身是伤是因为每天都有冲着“黑道”这个名字来找碴的小混混,比如她喜欢的甜点是苹果派,比如……

想起这许多事,多米尼克笑眯眯地盯着贞德,让她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那个……多米同学?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能和贞德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贞德被这过于直接的话语击倒,小声地发出了“唔”的声音。她低下头。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挤出了一句:

“我……也觉得能和多米同学……成、成为朋友很……很好。”

好可爱。像猫咪一样。

多米尼克沉浸在幸福之中。两个人周围似乎漂浮着花朵,气氛一片祥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对了,今天我没有社团活动,一起回家吧?”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多米尼克是弓道部的主将,虽然也曾受到指导老师的推荐,但她并不打算将弓道作为职业。会选择弓道也纯粹是因为想做些和姐姐完全不同的事情而已,可以说是一种幼稚的叛逆。

曾经,她觉得家里人定下的标准很沉重。无论做什么都要被拿来和姐姐做比较,父亲也完全不在乎自己。

现在她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但是,等你再长大一些,了解更多的事之后……』

贞德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穿男装?”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是十分明白。

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补偿些什么吗?以为这样……那时自己的说过的话就可以稍微得到原谅吗?

她不懂。

思考就此停滞。

“多米同学!”

注意到她的贞德朝着这边挥了挥手,除她之外,还有个近来已经看惯了的幼小身影站在贞德身边。

“哎呀,路加君,是来接贞德的吗?”

贞德养父鲁斯文的侄子——路加·奥里夫拉姆是个大约11、2岁的少年,在多米尼克所知范围之内是锦旗中和贞德最亲近的人。贞德面对路加时完全是剥下盔甲的状态,不带一丝杂质的敬爱与信赖甚至让多米尼克都有点嫉妒。

他虽然年幼性格却相当稳重,不过稍微戏弄一下也会做出符合年龄的率真反应,让多米尼克很喜爱。

路加一见是多米尼克,就露出了并非出于礼节的笑容。

“多米尼克小姐!你好。我只是顺路而已……想着来看看贞德的状况。”

贞德因为背景的缘故总是无法融入团体之中,路加一直都担心她的人际关系,所以对主动跟贞德交往的多米尼克很是感谢。

在距离三人大约十多米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周围还站着几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黑西装男子。那些人是路加的保镖,在学校之外,贞德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多米尼克的父亲主张独立成长,因此不会过度干涉她的人际圈子,但是,等到毕业,等到贞德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父亲又会怎么做呢?

仿佛要拂开这些忧郁的想法,多米尼克揉了揉路加的头。他的头发往两边翘着,挑起惹人怜爱的弧度。

“路加君真是个好孩子~”

“诶?那、那个……多米尼克小姐,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虽然路加求助地望向贞德,但她只是眼中闪烁着光芒、万分羡慕地盯着他们直瞧。

——远处黑西装们一刹那紧绷的动作没有逃过多米尼克的眼睛就是了。

多米尼克一边尽情地抚摸着小小的路加,一边故作哀伤地倾诉:

“但是,贞德肯定会和路加君一起回家的吧,啊啊,被甩了呢。”

“多米同学,不,那个……”

贞德左右为难,她看看路加,又看看多米,两边都很重要,让她难以做出决定。

路加倒是很坚决地回答:

“没有那回事。贞德,请你和朋友一起去玩吧,我没事的。而且之后还有事要谈……”

他稍微朝轿车那边瞥了一眼,眼神多少有些黯淡。

多米尼克立马察觉到是“工作”方面的事。她装作不曾发现,挽起了不知如何鼓励路加的贞德的手臂,向路加挥手道别: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们走吧!贞德。拜拜~路加君。”

“啊……一路走好,路加大人!”

“嗯,谢谢。贞德就拜托你了,多米尼克小姐。”

路加笑着和两人挥手道别。在那笑颜中有着多米尼克本身十分熟悉的、难以言喻的一份落寞。

无论是多米尼克还是路加,都被家族所束缚着。

然而这世上,真的有不被束缚的人吗?

『你就会明白了』

『你是多么地……』

我现在明白了吗?

多米尼克在心中不出声地呼唤着。

呼唤着不可说出名字的那个人。

“多米同学?”

“啊,没事没事,我在想点事。”

“是吗……”

贞德很敏锐,每当多米尼克想到“那个人”的事时,她都会露出有点哀伤的眼神。那哀伤是一点青色的火星,藏在贞德金色眼瞳的深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她的视线稍微有点上浮,似乎不是在看着多米尼克,而是看着她的斜上方。贞德经常会这样,注视着和人稍微有点偏差的地方。多米尼克从未过问她这么做的理由,这也只不过是直觉罢了。

忽然,贞德移开视线,指着远处的店铺说:

“多米同学……!那个!”

“是?”

多米尼克歪着头。

那家店铺的看板上用可爱的字体和艳丽的粉色写着“苹果派味可丽饼!限售100份!”。多米尼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贞德真是贪吃鬼。”

“……唔……”

贞德鼓起脸颊,那样子活脱脱一只仓鼠。

“好吧,那我们走吧。”

多米尼克拉起贞德的手,往前走去。她的心情不自觉地变得轻松一些。贞德从侧面窥视着她的表情,又稍微瞄了一眼斜后方,安心地笑了。

还是中学生的她们住在大人们准备的、狭窄又纯净的笼子当中。

在笼中做着不会凋谢的梦。

那也许很愚昧,那也许很徒劳。

但是多米尼克十分珍惜这些时光。

『多么地……被大家爱护并珍惜着。』

那个人的话语,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地回荡在她的胸中。

夕食

注意事项:
-瓦尼塔斯x贞德 这个官方(?)cp
-现代+黑手党paro
-虽说是短篇但其实这个paro我考虑了不少设定细节,所以……谁有兴趣帮我写出来啊!
-地点在巴黎町(笑)
-标题的“夕食”是日语的“晚饭”,这边比较有感觉

-可能有后续,所以姑且算作“巴黎町系列其之一”

 


贞德并不喜欢下班时走出公司的这段路程,要说为什么——
“您辛苦了——!”
——每当遇到一个员工,对方就会跟自己大声道别。她并不擅长社交,更别提亲切相待,光是忍住逃走的冲动硬着头皮礼节性点头就是她的极限了。偶尔还会听到员工对她背后的议论……

                 ——贞德小姐真帅啊!
       ——不愧是组长器重的人
                  ——她也太嚣张了点吧
   ——冰山美人啊……   
——“业火的魔女”
                ——根本是个男的嘛!
                        ——她还是单身吗?

虽说别人对她的评价都无关紧要,但那些擅自飘荡过来的闲言碎语还是犹如缠绕在脚腕上的镣铐,让她倍感沉重。
因此走出公司大门时,她的肩膀才真正放松下来。她解开领带,放松西装的第一枚纽扣,开始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不会做饭。
不,真要做的话粥或者速溶咖喱之类还是做得来的,但她自从五年前独居以来便不曾下过厨,都是靠便利店或者外卖解决。在家里开着吵闹的电视节目吃泡面是她也多次听节目主持人煞有介事地诉说速食的危害,但和大部分二十代年轻人一样,她凭借着年轻活力恣意妄为。因此她今天也在回家途中的吉野家里买了特大牛肉盖饭果腹。
忙碌一天后在公寓盯着放空脑袋也完全能理解的搞笑节目吃饭,这就是贞德的日常。
她几乎没有朋友,不会下班后和同事成群结伙地喝酒抱怨上司,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兴趣。私生活中没有一点刺激的元素。
对此,她十分满意。
心想上周录的世界奇妙冒险还没看,贞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算打开家门时,工作中培养出的敏锐感官却感觉到了公寓中他人的存在,因为门板薄,还能隐约听见对方在高兴地哼小曲。她不快地蹙起眉头,以几乎要摔破大门的气势走进房内。
对方虽然被摔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很快反应过来,满面笑容地走向贞德,还一边张开手臂欢迎她:
“欢迎回来!贞德。”
那是个和贞德视线齐平的青年。
其特征是女人般的秀美容貌、蓝色长发还有以同样以蓝色为基调的奇妙外套。
但他今天脱下外套,穿上了围裙。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那条蓝白色围裙上还绣着似乎是手工的圆滚滚黄色雏鸟,配上飘荡在屋内的食物香气,温馨的居家氛围弥漫。
青年笑得一脸陶醉,仿佛是迎接爱妻回家的三好丈夫,他将食指放在唇边,以恰到好处的低沉声调说道:
“那,你是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说……先·吃·我·呢?”
贞德沉默地掴了他一巴掌。
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怒吼道:
“你TM又非法侵入我家!白痴吗瓦尼塔斯!!!”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

“啊~小贞德,你未免下手太狠了,都留下印子了~”
“活该。”
瓦尼塔斯揉着仍然红彤彤的侧脸,装作可怜兮兮地试图博得贞德的同情。她全然无视,合掌说完“我开动了”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两人现在围坐在贞德公寓里的小餐桌旁,味增汤、豆芽炒青菜和汉堡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每一道都泛着家常菜特有的朴实色泽。瓦尼塔斯已经脱下围裙,但仍然戴着皮质手套,贞德也换上了比较宽松的居家服,和之前挺拔的黑色西装相比,冷酷的氛围被削弱不少。
将热腾腾的汉堡肉切成小块放入口中,鲜美的肉汁蔓延开来,孩提时代让自己头疼不已的滚烫,此时也成了美味的调剂。贞德不自觉地露出了幸福至极的表情,瓦尼塔斯见状,以极度细微——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幅度眯了眯眼,随后也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这是一幅奇妙的景象。
要说为何会变成这样,得将时间回溯到12月。
当时贞德也是工作回来,却看到眼前的男人倒在公寓前的空地里。当时天上还飘着雪花,软软白雪已将他覆盖一半。
虽然怎么都可疑又麻烦,但贞德也没法就这样置之不理,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将男人搬到自己的公寓里。即使被贞德扛上三楼,男人也还是昏迷不醒,体温也很低。自暴自弃地将男人的衣服扒光后,她发现他身上有为数不少的伤口,幸而数量虽多却都很浅,估计是因为体力见底才会昏倒的。帮男人包扎好后,贞德确认了男人的随身物品,当中有一把做工精美的枪,上面镶嵌着诸多镂空装饰,比起武器更让联想到艺术品。面对这个一般人绝对会报警的情况,贞德反而冷静了下来。
对她来说,这个男人若非“正道”的人反而更方便。
——因为贞德·法兰西是黑手党。
而且还是这一带——巴黎町的支配者·福音组的干部。她无坚不摧,从高中时战斗力便更胜男人,纵横驰骋于沙场上的修罗姿态广为传播,便落得了“业火的魔女”这样招摇的外号。
贞德并非为了钱或是喜欢暴力才当黑手党的,真要说的话,可以说是被逼无奈吧。但她无意拿自己的过去当挡箭牌,无论是犯罪、伤人甚至杀人,都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选择的道路。
对这样的她来说,区区一两个黑道根本不值一提,即便这个男人苏醒后反过来攻击她,对贞德来说也不成问题。
然后第二天,醒来的男人做出了大大超乎她预期的反应。

“哦哦,居然能被你这样美丽的小姐所救,我三生有幸!话说回来这位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居然,十分自然地向她搭讪,真让人怀疑他的脑神经是不是断掉了。
贞德当时打算就这么把他赶出去的,既然人都醒了,她也算是尽了善德,没必要继续烂好人下去了。然而,她却被男人的下一句话丢入冰窟——
“话说回来,没想到‘业火的魔女’居然是这么温柔善良的女性呢!”
她反射性地刺出藏在袖剑——
男人却轻巧地往旁边一歪,不仅避开了贞德的攻击,还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和男人的深蓝眼瞳恰好对上。
男人在笑。
她的脊髓一颤。至今为止累积的修罗场经验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贞德一甩手臂,挣脱男人的拘束,并往后一跳,同他拉开距离。
男人还是在笑,他举起双手,似乎在说自己并没有敌意。
“啊,不用那么警戒啦,贞德小姐。我不会恩将仇报的,而且就凭我现在这样孱弱的状态,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吧?”
贞德没有动,她宛若捕食中的大型猫科动物,绷紧身躯,全神贯注观察着眼前的人。
见状,男人耸耸肩。从床上一跃而下,抓起自己的衣服和手枪,随手拉开窗户。寒冷的干爽空气煞是涌入室内,他回头说道:
“我叫瓦尼塔斯,这次给你添麻烦了呢,放心吧!我会报恩的,美丽的小姐。”
——然后就那么从窗口一跃而出。
贞德多少吃了一惊,这里可是三楼啊?她冲到窗边,正巧看到瓦尼塔斯落在附近民房的屋顶上。就算光脚踩在布满爽滑的砖瓦上他也不为所动,还在注意到贞德后朝着这边挥挥手。
那之后过了整整一个月,瓦尼塔斯都没有再次现身。
就在贞德逐渐淡忘那个异想天开的蓝色身影之时,他却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贞德回家路上,还理所当然地邀请她共进咖啡。
想当然,贞德一开始就拒绝了。
跟来历不明绝非善茬的家伙混在一起对她来说百害无一利,况且还是这个威胁性颇高的男人。
但是瓦尼塔斯没有放弃。
何止没有放弃,他变本加厉,斗志越来越高,被拒绝也还是笑嘻嘻的,每天每天都不知疲倦地或在家门口、路上、便利店、超市、小巷子里现身,变着法子奉承贞德。到最后,他更是堂堂登门入室,像今天这样潜入贞德家做饭等她回来。为此贞德不晓得揍了他多少次。
然而,不知何时,贞德内心也已经一半放弃阻止瓦尼塔斯的跟踪行为了。
她起初也是十万分戒备,利用自己的情报网私下调查,却查不出瓦尼塔斯的身份。更何况瓦尼塔斯从不谈论自己的所属组织、工作,就算逼问他也只会打哈哈蒙混过关。然而瓦尼塔斯从未危害她倒也是真的,但无论怎么观察都看不出他有更深层的目的,难以想象其他组织的间谍会利用那样大费周折的方法接近自己。最终,贞德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神出鬼没的瓦尼塔斯。
而且,他做的饭的确很好吃。
不,自己绝不是被口腹之欲诱惑才对这家伙放任不管的!绝不是!
贞德在内心默默辩驳。
“怎么样?很好吃吧。这汉堡肉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就连诺艾都说好吃啊。”
瓦尼塔斯喜笑颜开地炫耀着,偶尔会出现在他话中的诺艾似乎是他的搭档,虽然瓦尼塔斯本人说“啊?搭档?才不是呢。那家伙是肉盾啦!”,但光从那个瓦尼塔斯会提到别人的名字来看,应该关系还不错吧。
贞德坦率地点点头,再怎么讨厌瓦尼塔斯,她也认为该肯定的东西就该肯定。
瓦尼塔斯则为贞德讶异了一下,像是困扰又像是害羞地移开视线,开始说些不相干的事情。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少年。
不过……
这样和别人一起吃饭还真是久违了。
热乎乎的饭菜,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打开门就会传来“欢迎回来”的招呼。
……暂时就这样也不错吧。
要是有威胁到时候再排除就好了。
贞德以不晓得是乐观还是悲观的思考方式做出总结,心情轻松地喝了一口味增汤。
味道很好。

I CAN HEAR

VNC 诺艾x贞德

 

 

我听得见

我听得见

听得见旷野传来的野兽哭声——

 

 

诺艾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怀中少女的体温在寒夜中格外鲜明地传了过来。

她十分美丽。

细雪般的白色发丝,可爱的樱桃小嘴,隐隐透出粉色的白皙脸庞,细长的颈脖。

唯一可惜的就是看不见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

不过,要是她醒着,别说让诺艾公主抱,就连靠近她都不可能。

今天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蕾丝睡裙,虽然诺艾把自己的外衣套在她身上,不过冬夜巴黎的寒冷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往诺艾身上凑,唯有这点让诺艾很感激现在是冬天。

在此之前,诺艾从来没想到女性竟能如此美丽。

没想到光是和某人对上视线,就能让脑袋一片空白、几欲窒息。

她光是回眸就能杀死自己。

简直就像真正的魔女。

诺艾哈出一口白气。

临近午夜的巴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星碧石街灯幽幽燃烧着。

他从屋顶俯视着这幅和白天完全相反,孤寂到会让人产生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错觉的景象。

他别无选择。

因此,只有今夜,就让他不加敬称地呼唤她吧。

“贞德……”

银发的青年轻柔地执起女子的手,仿佛印下誓约之吻的骑士般虔诚地咬了下去。

那双在黑暗中散发不详光彩的血红眼睛一刻也未离开怀中以屠杀与血污为名,睡脸却纯洁如同不知世事的孩童的少女的脸庞。

甜美的血腥味在他口中散开。

 

 

于是——

 

 

首先是声音。

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然后是浓烈的臭味。

不止是血的味道,还有皮革、油脂、皮毛以及马匹的气味,众多气味混杂在一起,厚重得似乎化为实体压在身上。

沉重得令人难以忍受。

这里是战场。

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有的人还活着,大部分人已经化为尸体。

失去主人的盾牌、折断的宝剑随意点缀于尸群当中,偶尔还可见倒下的马匹躯体。

有一位年幼的少女在这里起舞。

白色长发随风飘动,发丝上早已沾满血污,仿佛春柳般柔弱的手臂上却装载着令人畏惧的巨大红色手甲,纤细的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华丽的连衣裙,而是呈舞裙形状的钢铁铠甲。

她旋转、飞舞、跳跃,遍布纵横的尸体对她的脚步没有半点妨碍,其姿态优美得几乎让人忘记她是身处战场。

当年的贞德残酷无情地虐杀着敌人。

无论是比她强壮的人、比她高大的人、手持武器的人还是骑马的士兵,通通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她的铁裙下,飞溅的血红徒劳地试图为她苍白的容颜增添色彩。

诺艾注视着不停制造尸体的娇小少女。

她虽然年幼,给人的感觉却比第一次见面时的贞德还要冰冷。

黄金之瞳中一片空虚,美丽的脸上见不到半点情感,她就像是被预设好的精巧机械人偶,完美无缺地运行着。

砍掉眼前最后一人的头后,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马掉头归队,而是停下了脚步。

纤弱的少女独自站立于尸体构成的旷野之中。

贞德侧耳倾听。

她听得见,

她听得见,

远方传来的——

野兽的声音。

彼时的贞德无法分辨出声音中的情绪。对于兵器来说,是不需要这种能力的。

但是诺艾知道。

那是野兽的哭声。

哀号、诅咒、痛嚎的野兽之声。

贞德站了一会儿,聆听蕴含自己无法理解的激烈感情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结束“任务”,她都能听得到这个声音。

那个声音令她有如撕心裂肺地痛苦,比起被敌人砍伤或是被神父殴打还要痛苦好几倍。

然而,惟有此刻,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好几天来第一次开口低语,嗓音因许久未说话而变得沙哑:

“……我听得见。”

她忽然回过头,金色的双眼正对上诺艾,尽管明白她看不见自己,诺艾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冷风呼啸而过,扬起少女耀眼的白色长发。

诺艾清晰看见少女白皙裸背上烙印着的蔷薇纹样。

 

 

他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宛若脱缰野马跳个不停,简直像要挣脱开自己的胸膛。

他收紧双臂,怀中贞德的温度和重量让他平静了下来。

依照以往的经验,他料想现实时间应该只过了不足一分钟。

诺艾抬头仰望,不出所料,蓝月仿佛嘲笑他一般挂在空中。

艳丽的蓝色光辉照耀着两人。

他心想,只要现在就好,只要再一会儿就好……

再让我稍微感受这份热度——

恍惚之间,他似乎也听见远方野兽的哭嚎。

堕天使和圣职者、一起出门

位于世塚有着五十年屋龄的木造公寓Villa Rosa的走廊上响起了小孩子稚嫩的声音:

“空气刺刺的~”

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美丽的银发中只有额前一缕是鲜艳的紫色。

大约两岁的她被抱在即使是凛冬也仍旧一身和服的娇小女性怀里。她被小孩子意想不到的用词逗笑了,伸出手将孩子的围巾拉紧。

“真乃很有新意的用词啊,阿拉斯·拉姆斯。”

说出这个明显不是日本人的名字。

她是Villa Rosa202号室的住户——镰月铃乃。与此同时,她也是……

忽然,隔壁房间的门吱拉一声打开了,里头的男性探出半个头。阿拉斯·拉姆斯见了,开心地欢呼道:

“路西菲尔!”

被叫做路西菲尔的男子看着十分年轻,似乎仍未成年,只比娇小的铃乃高不了多少,即便在亚洲人当中也算是相当矮小的了。他发色深紫,虽然不如阿拉斯·拉姆斯醒目,但也不是正常存在于这个世间的颜色。铃乃望向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邻居。

“怎么了?”

路西菲尔没回答,反而懒洋洋地面朝铃乃说道:

“你现在是要和阿拉斯·拉姆斯去散步吧,我也一起。”

听到他的这句话,铃乃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就连阿拉斯·拉姆斯也很吃惊地喊道:

“路西菲尔要出门吗?”

出于种种缘由,铃乃现在负责在阿拉斯·拉姆斯的“爸爸妈妈”上班时照看她。对于活力四射的阿拉斯·拉姆斯来说,成天待在狭窄的破旧公寓里并不有趣,因此铃乃每天都会和她在附近走一走。之前阿拉斯·拉姆斯的“妈妈”也说过以前工作太忙没法带她四处去玩觉得很愧疚,作为友人,铃乃自然想尽可能满足阿拉斯·拉姆斯的愿望。鉴于路西菲尔也常常会帮忙照顾阿拉斯·拉姆斯,而且两间房之间的墙壁薄得等同没有,他自然很了解铃乃每天的行程。话是这么说,但是路西菲尔、不,这里还是称之为漆原半藏比较合适,可是标榜着“我是NEET”,成天窝在单间里上网,不仅靠人抚养还积极消减家计的真正自宅警备员。这样的路西菲尔居然会主动说要出门什么的,实在超越可疑只让人颤栗了。

“等、等一下,难道说、明天会下红雨吗!?”

铃乃激烈动摇。

“喂!你的反应也太失礼了吧!贝尔!”

漆原似乎是被刺激到了自尊心,不爽地歪了歪嘴。

“我偶尔也是会想出门的啊。”

加上了这么一条很站不住脚的解释。

铃乃则是完全不相信地:

“你的说法完全不可信。路西菲尔,你难道是有什么阴谋?先说好,我现在姑且也是恶魔大元帅,是不会让你胡乱挥霍的,不然之后一定会被艾谢尔说教。”

恶魔大元帅。

仿佛哪本漫画里的词汇突然出现在对话当中,漆原却没当回事。只是无可奈何地挑挑眉:

“喂喂,所谓的‘阴谋’在你心中就是乱买东西嘛!”

铃乃严肃地回答:

“现在的你还做得出什么?”

似乎是被这句话给驳倒,漆原没再说什么。仔细一看,他不仅戴上帽子,还好好围了围巾,很难得全副武装的外出模样。看来他说要出门并非空穴来风。路西菲尔转身示意铃乃进屋:

“算了,直接给你看还比较方便。进来啦,外面冷得要死。”

铃乃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了201号室。虽然她平时也经常来这边,不过路西菲尔邀请她进来还是第一次。素来狭窄拥挤的房间也显得宽敞许多,然而比外头还寒冷这点却因为人数减少变本加厉。

漆原一屁股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熟练地掀开笔记本电脑,看来并未关机。铃乃放下阿拉斯·拉姆斯,关上门心想打算出门还待机的这种浪费行为,被艾谢尔看见又省不了一顿骂吧。漆原找出某个网页,拔掉电源后展示给铃乃看:

“喏,就是这个。”

那是某个美食blog,不习惯花里胡哨的网络装饰的铃乃眯起眼睛,仔细阅读着,阿拉斯·拉姆斯看见铃乃这个样子,也学她眯起眼睛瞪着屏幕。上面介绍了一家新开张的鲷鱼烧店,店家以清新的口味和纯天然原料为卖点,尽量还原最最和风的鲷鱼烧风味,备受好评。其地址就在……

“世塚XX……啊,离这里好近。”

漆原点点头,这家店只要走路十分钟左右即可到达。比阿拉斯·拉姆斯父母上班的幡之谷还要近,完全在散步路线当中。

铃乃理解了漆原的意思。

“……完全是胡乱挥霍啊。”

“是正当开销!芦屋那家伙,一大早就跑出去还不给我留早饭,我现在饿得要死啊!”

漆原竭力维护自己的权益。

铃乃冷淡地看着他:

“你连钱都没有吧?我是不会帮你付的。”

不知为何,漆原突然一脸胸有成竹地反驳:

“不,你会付的。”

“什么?”

“撒麦尔。”

铃乃因为漆原突然说出口的名字僵硬了一下。

阿拉斯·拉姆斯则是很厌恶地撅起嘴:

“我讨厌撒麦尔。”

漆原为了安抚她伸出手摸摸阿拉斯·拉姆斯的头,继续说道:

“可不要说你忘了。我那个时候救了你吧?欠下的人情要好好还啦。只不过鲷鱼烧而已,够便宜了。”

铃乃不太愿意接受他的说辞。

“那是为了千穗阁下吧!我不会接受你这种卖人情的做法的。”

“什么啊,就结果来说你也得救了吧。当时要是不管你,只有佐佐木千穗的话我还乐得轻松点呢!”

阿拉斯·拉姆斯被摸腻了,转而爬到路西菲尔膝盖上玩弄垂下来的围巾。

“呜……路西菲尔你这家伙事到如今……”

漆原抬起双眼,直视着铃乃:

“什么啊?大法神教会的神官被人救了命连个道谢都没有,被人讨债还要抵赖喔?”

他的嘴角翘成恰到好处惹人厌的角度,就连声音的上扬也蕴含着由衷的讽刺。

铃乃不知是屈辱还是不甘地咬住嘴唇,最终挤出一句话:

“……我知道了。”

漆原得意地揉了揉阿拉斯·拉姆斯的头,换来小女孩一句:

“呜呀~路西菲尔,不要弄乱头发!”

 

 

那间店的名字叫做“灯里”。

和普通的鲷鱼烧店不一样,甚至还可以坐在店面里慢慢享用。但是顾及到阿拉斯·拉姆斯,漆原和铃乃还是选择了边走边吃。不愧是有名美食blog大力推荐,店内环境自不用说,员工十分亲切,而且鲷鱼烧的可选种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数十种内馅(铃乃还看到了榴莲口味)、三种外皮,甚至还有需要事先预约的雪糕鲷鱼烧,阵势十分宏大。而且店内还张贴了许多和鲷鱼烧有关的历史趣闻、名人轶事,就连桌椅都做成鲷鱼烧的形状,让人仿佛来到鲷鱼烧的国度。

“这、这真是……”

铃乃惊叹于鲷鱼烧的存在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拉斯·拉姆斯倒是很高兴地四处跑来跑去,还一边说着“鱼先生!鱼先生!”,看来是不知道鲷鱼烧这种点心。

漆原倒是早就做过调查,一如既往淡定地向店员流畅报出“来一份豪华版冬季限定红豆奶油大阪皮”这种宛若咒语般的话。说完,他回头问了句还在正欲掏钱包的铃乃:

“那,你要什么?”

铃乃发出了相当白痴的声音:

“诶?”

漆原再次挑眉,敲敲柜台强调:

“就是鲷鱼烧啊!你不吃吗?这个,评价很高喔。你不是很喜欢这种和式的食物吗?”

“啊……是这样没错……”

因为漆原居然会意识到自己的喜好而感到莫名别扭,铃乃有些傻愣愣地走到漆原身边,和麦丹劳一样,柜台处有着详细写满了各类套餐、优惠和推荐的价目表,在铃乃看来都是一团模糊的彩色。啊,原来连饮料也有啊,而且鲷鱼烧套餐是怎样吃啊?只能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幸而店内客人不多,正在点餐的只有漆原和铃乃两个人,服务生耐心地微笑着等待铃乃做决定,这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我推荐这个和三盆抹茶。”

也不知漆原是不是看穿铃乃的手足无措,他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一栏,还加了一句:

“很正宗的和式口味,而且清淡,应该合你的口味吧?”

明明漆原也是第一次来,他却说的相当笃定。铃乃也顾不得漆原古怪的突发体贴,慌忙接口:

“那、那请来一份这个,拜托了。”

“豪华版冬季限定红豆奶油大阪皮一份、和京都三盆抹茶一份,外带是吗?”

漆原加了句:

“啊,抹茶那个要小份就行了。”

“我明白了,请稍等。”

铃乃抚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漆原似乎是觉得她这样子很好笑,调侃道:

“只不过鲷鱼烧而已,贝尔你也太紧张了吧?”

闻言,铃乃脸上蒙上一丝潮红,她小声回呛:

“少罗嗦,路西菲尔,小心我不付钱!”

漆原知趣地闭上了嘴。

阿拉斯·拉姆斯歪着头仰望两个大人,天真无邪地说道:

“小铃姐姐,脸好红!”

铃乃的脸变得更红了。

 

豪华版果真不是盖的,尺寸相当巨大,几乎可以遮住阿拉斯·拉姆斯的脸了。相较之下,铃乃的小份虽然只比普通鲷鱼烧要小那么一点,但和漆原手上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像是母亲和孩子。见到刚出锅的热腾腾鲷鱼烧时,漆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简直可以放出光芒了。铃乃一手牵着阿拉斯·拉姆斯,一手拿着鲷鱼烧小口小口吃着。动作优雅,配上她一身和服和如水长发,颇有古典大和美人的风姿。漆原在阿拉斯·拉姆斯另一边走着,恰巧是靠车道那边,将鲷鱼烧一块块掰下来吃。

“鱼先生,味道好香~”

阿拉斯·拉姆斯也被鲷鱼烧的香味吸引,好奇地看着两个人。漆原掰下一块大小正好的鲷鱼烧,吹了吹以防太烫后才塞进阿拉斯·拉姆斯嘴里。她嚼了嚼,一下子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然后大呼:

“鱼先生好甜~~~!”

铃乃被她的可爱样子逗笑了,蹲下来跟阿拉斯·拉姆斯说道:

“阿拉斯·拉姆斯,这个是鲷鱼烧,是一种点心。”

“点心?和布丁一样?”

“没错没错,做成鱼的形状是因为鱼有吉利的意味,包含了‘可喜可贺’的意思喔,用红豆馅也是因为这样。”

“可喜可贺?”

“就是有高兴的事情。”

漆原听见颇感意外:

“啊?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只是好看。”

“那当然了,鲷鱼烧可是有着悠久历史的民间小吃,日常生活中的,无论是看似多么微不足道的事物,都寄托了人们对于幸福美满生活的期望啊。”

铃乃颇为感慨地看着手上的鲷鱼烧。

“期望~?”

阿拉斯·拉姆斯也盯着铃乃的鲷鱼烧。

“哦~”

漆原的表情则没什么变化,搞不清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这些话对阿拉斯·拉姆斯来说是不是太复杂了……”

“没关系吧,对小孩子来说,理解事物背后的意图不是坏事。”

这句话引来铃乃五味杂成的一瞥:

“……路西菲尔,你真的只有和阿拉斯·拉姆斯有关的事情上才会说正经话呢。”

“怎样啦。”

漆原貌似不爽地皱眉。

“没什么。”

铃乃耸耸肩。她转向阿拉斯·拉姆斯:

“也要尝尝我的吗?”

“要!我想尝小铃姐姐的鲷鱼烧!”

阿拉斯·拉姆斯精神十足地举起双手,她纯真烂漫的模样让铃乃内心涌过一阵暖流。这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但是,我也想让爸爸和妈妈尝一尝。”

望着小女孩一本正经苦恼起来的样子,铃乃笑了:

“没事,下次再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吧!”

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听的歌声,阿拉斯·拉姆斯开心地回答:

“嗯!”

“那我们回去吧。”

铃乃站起身,阿拉斯·拉姆斯忽然向漆原伸出另一只手。

“路西菲尔也要牵手手!”

“啥……真的假的。”

漆原顿时露出一脸麻烦的表情,但他还是牵住了阿拉斯·拉姆斯小小的手。虽然他们大概被周围的人误会成一家人了,但铃乃心中没有任何不快,反而觉得十分惬意。

她又重新说了一次:

“我们回去吧。”

她尽量说得柔和、轻软,

就像是怕惊醒即将引接他们归来的那幢小小的、奇迹之城那样——

因为那可是个非常温柔的梦之城呀。